作者:心乱/2000年

  十三
                 
  任可干活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像女管家,常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不好好保持她的劳动成果。我想,她已经在慢慢显出原形来了。她这种女人,注定受不了寂寞,不管装扮成什么样子,在一定条件下就要蹦出来,尽情表演。

  但当我一流露出看破她的意思,比如,冷笑几下,或者哼哼几声,她就会警觉,就变回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立刻调整策略,她还是那么厉害。当然,这一切可能只是我因为某种原因神经过敏,反应过度。萧蔷就说过我是神经病,看来女权主义者比较有远见。
  我并不傻,我有其他办法对付她。有天她刚做完饭我就说:“任可,你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干脆来给我做专职的,不要到处累了,住这儿就行。你放心,这是我的产业,我要干了坏事跑都跑不掉。”任可一听这话,表情一下子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不合适吧,你是单身啊。”“正因为是单身,我才需要保姆;我如果有老婆,还要保姆做什么?”我得意地说。
  “哼!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女人真是太可怜了,”任可恼怒地说,我听得出来,如果我和她更熟一些,她说出来的就远不止这个程度了。
  “还没说完呢,”我狡黠地说:“也有可能我老婆享福,我当保姆。你想想看,;俩人在一起,肯定有一个是另一个的保姆,这很正常啊。”“也有道理,”任可若有所思地说:“要我来给你当保姆,工资得高点儿。”“那是,”我说:“这么着成不?一个月一千,管吃管住?”我怕她不答应,又说:“你去给别人干活儿我不管,但不能带外人来家里住,晚上十二点以前也得回来,免得打扰我睡觉。”
  任可轻轻地笑起来,这是她第四次笑,充满了胜利的感觉:“你不觉得——这个价钱对一个保姆来说高了点儿?还有,我怎么会带别人来家里住啊?你到底什么意思?嘻嘻。”我的老脸又红了,这不应该:“我也不知道你要带谁来,任可,”我清清嗓子,郑重地说:“我对你太不了解了,你不承认吗?”“你不用了解我太多,只要评价我干得怎么样就行了,对吧?”任可脸色又沉下来。
  “好,”我说:“算我冒失,不好意思。明天就能过来吧?”
  “可以。你一个月给一千,我也不用去给别的人家干活儿了,”任可干净利落地说。
  这一夜,我竟然兴奋得彻底失眠。目标已经冒头了,就像远航归来的水手,已经望见了岸边的灯塔。花园小区的灯火就像灯塔,往事就像海洋;任可像老水手,我就像晕船的雏儿,晕来晕去,辗转反侧,拼命狂想。
  第二天下午她来了,带个大木箱,跟她的保姆身份很符合,我想说句尖酸的,问她从哪儿弄这些鸡零狗碎,最后没好意思说出来。我不用跟女人斗嘴,因为我不是对手。我只能掌握大局,细小的东西由得它去,说不定反而更加好玩。
  她好像很熟悉房间。一进屋,就径直走向客房,而不是我的卧室。
  她也不怕走错了会闹笑话,或者引起我的误会。她当然不会,她已经帮我收拾了三天房间了,还不知道卧室和客房的区别吗?我又开始神经病了,萧蔷在电脑上苦口婆心对我说。
  我盘踞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她整理、布置着她的房间。女人来自下午,对一首诗来说这是个好题目,但对我来说并不习惯。很多年没有这样了,都是晚上来,早上走,或者当晚就走,不多停留,也不会一直住下去。我望着窗外,秋风灌满了天空,因为云的移动比往常快了一些,窗帘也都鼓涨着,充分让它们进来,打个转儿,再漫无目的地转出去。这跟任可很有些相像,我想。
  “你怎么不找个老婆呢?”晚上我终于劝诱任可跟我同桌吃饭时,她这么问我。
  “找不到。”我苦闷地说。
  “你要不嫌弃,我帮你介绍一个,”任可胸有成竹地说:“还不错,电影学院进修的,本地人,很老实,跟你比较般配。”“你这么了解我?”我惊讶地说。我更惊讶的是一个保姆要给她的主人介绍老婆,还惊讶保姆居然跟电影学院的人有联系。
  “看得出来,”任可漫不经心地说:“你那种人,心头藏不住事的,想什么,什么脾气,两眼就看出来了。”“我什么脾气?我心里头藏什么事了?”我虽然气愤,但还是有礼貌地问。
  任可抬起眼睛,瞥了我一下,“你生气了,主人。”我发现这几天她彻底变了一个样,或者说正猛烈地变回原形,“我不跟你生气,姑娘,”我世故地说:“我这一把岁数什么没看过?要都生气,还不早就气死了?”任可第五次笑了起来:“你这不是气话是什么?”她的眼睫毛一抖一抖的,显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它们越来越长,越来越黑,越来越勾引着我。
  我有点忍不住了,“任可,求你了,”我低三下四地说:“你就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知道你来找我的,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你说什么?”任可目瞪口呆地说,当然,这也是她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表情,“我不懂你的意思,主人。”“你不觉得’ 主人’ 两个字很做作吗?我相信你心里想什么根本就没说出来,我不会错的。”我失望地说。
  任可深深看了我两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吃好了吗?我洗碗去了。”晚上,我发觉家里好像变样了,我已经不太适应。我不适应的主要原因不是家里多了个女人,而是这个女人叫任可。只要是任可,任何时候我都会有点不自在,不舒坦。其实我应该很舒坦,我希望她来,她真的来了,但我又不知道如何对付了。这叫叶公好龙,那个字不念树叶的叶,以前老师教过。
  任可在洗澡。我突然想冲进去行使暴力,至少要对她说明我在眷念她,但是我不敢。快睡觉的时候她跟我说晚安,我就想一把搂过来,说几句热腾腾的话,但是我比划了半天也没敢出手。倒是她比较主动。
  她发现客房门没有装锁,很惊恐,或者说装作很惊恐地告诉了我,我有些尴尬,却不敢表露惊喜,我只能保证明天一定装,然后说我今晚不会冲进她的房间。其实我要冲进去也没什么,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在乎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什么的,但我在她面前就是胆小,这没办法。
  她很快就睡了,她很猖狂,甚至没有关门。她不能这样,这样除了表达抗议,也是对我的调戏和侮辱。我有点生气,我就冲进她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看书,“什么事儿?”她见惯不惊地说。
  “早点休息,我帮你把门带上。”我不敢看她在台灯下的娇媚样子,就低着头,讪讪地说。
  “不用,关上太热。”任可轻松地说,也没看我,继续在看她的书。
  “要热你就开空调吧,”我说:“我帮你开。”“我怕空调,吹得我浑身骨头疼,”任可娇滴滴地说:“没办法,人老了,就怕冷了。”
  她要这么跟我调情,我也不怕了,我说:“你老了?我看你越来越年轻了,我都快受不了了。”“你受不了?”任可大惊小怪地说:“你还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又不是色鬼。”“我要是呢?”我浑身开始热起来,“我现在要是呢?怎么办啊,你?”“那我也不怕,”任可定睛看着我,说:“你总不能强奸保姆吧?”“难说。”我咬牙切齿,一步步逼近她。
  “你是公众人物,”任可用洞悉一切的语调说:“你要注意维护形象,你们这些人,对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我知道的。又想玩,又想什么事都没有,对不?”“你是明白人,任可,”我低三下四地恳求说:“我也是,你让我上吧。”“你真的要来?”任可惊异地说:“一点前奏都没有,多不浪漫啊。”“我操,”我猴急地说:“马上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前奏了,我让你前奏个够。”任可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她是真正的任可,而不是别人。
  “行了,今天闹得差不多了,你睡觉去吧。”她突然冷冷地说,一如往昔。
  我愣在那里。其实我也可以继续扑上去,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听到了她过去的声音,用来提示,已经足够了。
  我反应很快,我冲上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她脸上胡乱摸了两把,还没等她说什么,我就飞快转身冲进卧室,一头扎到床上。
  这个动作很年轻,但我顾不上调侃自己了,我又想哭,又想笑,觉得这些没必要,就苦笑一下,翻身坐起,仔细思量起来。
  看来我又要失眠了。只要事情没有彻底水落石出,我都会失眠。
  以前我也失眠过,但那时还没长大,经常为一些古怪的单相思痛不欲生。以后我就开始累了,就不失眠了,——天天累成那个样子,还有功夫玩这套风花雪月?
  我把门打开,走上阳台。我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眼波流转的星星,希望它们给我一些提示。很多年过去了,十几年,二十年,我只身一人流浪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所以连天空也认不出我是谁了。虽然我认出了任可,并且有效地让她慢慢现形,我也不能掌握更多的力量,使我得偿多年的心愿。
  我恨我自己。
  天气很凉,这几天,除了任可来那晚上降温明显以外,其他都比较清凉,而不是寒凉。这可能是天空中那些同情我的部分给我的温暖。
  我感到一丝暧昧渐渐从身后蔓延过来,这表示家里有女人,否则不会这样。任可睡了,她不会在外面窥视我,但这个房子很通风,风从一个房间吹到另一个房间,把我无色无味的气息带过去,把她深深隐藏的味道带过来,让我躁动不堪,身体在自欺欺人地返老还童。占有那些已经消失的东西,真难。任可在翻身,我感觉着,空气变成了一团密封的液体,她一动,我这边就跟着波动,涌动,谁让秋天这么敏感,这么热心呢?我为什么喜欢秋天?因为它跟我一样,也是一个掮客、皮条客。我这样说不过分吧。
                 
                 
  十四
                 
  北方秋天比南方的漂亮。
  我来自南方,虽然还没去过很多地方,比如热带雨林,热带沙漠,但在我看来,太热和太冷的地方都不可能像不冷不热或者又冷又热的地方那么千姿百态,千变万化。一个地方必须四季分明,才能表现出各种性格的风景,才能满足我这种好色之徒的需要。这样的条件北京很符合,成都就要勉强一些。
  北京的春秋短,夏冬长。四季里我最不喜欢夏天,一到夏天我就浑身冒火,脑子一团迷糊,什么正事儿也干不成。它还那么长,我就觉得更难熬。要不是我太喜欢北京,就凭这个鬼夏天我也不干了,早就浪荡到别处去了。北京春天很暧昧,有杨花,有故事,十几年前还有大沙暴,上街一转,回来衣兜里就沉甸甸的一大包。冬天不错,会下雪,开车不太方便,但是屋里有暖气。真正美色纷呈的是秋天,跟南方不一样,北京有很多植物一到秋天叶子就变红变黄,像一群群浪荡的美女满山满眼地召唤我。天气又很清新,空气又很清淡,尤其刚从夏天过来,对比更是强烈,所以要勾起我的好感及崇拜。
  我很多事都是在秋天成功的。比如,考上北大;再比如,和梁月泓这么漂亮的北京女孩上床;再比如,被大学不识时务地开除后东山再起,扬名立万。秋天对我很好,我也对它好,它虽然短,但我可以努把劲儿,把重要的事都放这里来做,辛苦一点没什么,只要有效果,就像任可装扮成钟点工,结果被我一点点套出底细来一样。
  初秋是我最放松的时候,只要想起还有更漂亮的深秋在等我,我心里就全都是挥霍的资本。春天是用来闹猫的,夏天是用来发火的,在这之后的冬天又太冷,感觉和情绪都冻成了一块,僵硬死板,太矫枉过正,所以秋天正好是调整情绪的好时机。
  任可也要在这个时候调整一下她的情绪,决定到底要不要我,或者要不要回到过去的时光。当年她拒绝我的时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我太小,还不算男人;现在我很男人了,她又很难接受,这是为什么呢?
                 
                 
  十五
                 
  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一九八零年,云山十三岁。
  这一年任可二十岁。
  四川有一种植物叫万年青,当时也有这种牌子的香烟,其烟盒在云山们玩输赢中值五十,与之对照的是中华烟盒值一百,礼花八十,月月红二十。这个月月红当然不是后来屠夫那个月月红。万年青有一个特点很让云山迷惑,它只长叶子,不开花,也不结果,这真令人费解。类似的植物云山只知道一种,那就是无花果。但无花果没花也有果,不像万年青除了叶子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种草本植物,浓绿和暗绿的椭圆小叶片,上面有很厚的蜡质,太阳一照就油油的,比北京的杨树叶还要油绿。它通常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或高或矮地盘绕着八十年代初的成都。在一个万年青盘绕的地方,省舞蹈学校,云山第一次见到了任可。
  那年春节,四川文艺系统联欢,闹了好几天,最后一天人都走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玩的了,大人们放着欧洲舞曲,跳着软绵绵的交谊舞。几张长桌子犹如万年青一样围成一个舞池,里面都是翩翩的,高傲的文艺界男女。云山百无聊赖地吃着冷餐和瓜子花生,四处张望想找点好玩的。但什么也没有,大人也不爱理他。云山很失望,准备趁父母不注意溜之大吉,去找那帮孩子玩烟盒。
  正要走,任可就来了。
  任可穿得很朴素,比二十年以后云山要朴素得多。她上身是一件破旧的棕黄色军棉袄,很大,很宽松,但腰上却系了一条绿绸腰带,显出了身段,又提了点亮色;下身是一条黑色紧身练功裤,脚上一双那时候很少见的黑色高跟皮鞋。这么一穿,立刻把棉袄的魅力提升到令云山瞠目结舌的境界。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英挺,这么性感的女人。后面那个词他当时还说不出来,只能感觉。但他知道,在那个年代像这样穿衣服的女人很少,这么会打扮的女人,一般也很难对付。云山这么想着,就去看任可的脸,然后他就完了。
  我后来跟网友聚会,王小山喜欢善良地调戏妹妹们,他喝了酒,就煞有介事地对其中一个说:芭蕉,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说的其实跟我是一回事。但是他大我十五天,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这个,就比较假,而我当时感觉到这意思的时候才十三岁,我就很真。这一点必须说明。
  任可的脸很古典,像是云山上美术课画的那些外国石膏像。还很白,嘴唇上抹着若有若无的口红。她的表情很忧伤,像有人在欺负她,云山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决定不走了,要留下来搞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很快就查明了,一个起码四十五岁的男人形影不离地跟着任可,一会儿搂着她的腰,一会儿还凑近她的耳朵嘀嘀咕咕。任可走了几步路,云山就看出来,她是跳舞的,只有跳舞的才这么走外八字芭蕾步,长腿微曲,一步迈出去好像在试探,其实走得肆无忌惮。那个男人不跳舞,所以让她很不高兴。云山这么分析。很快他就高兴起来,因为任可被那个男人搂着腰走过云山身边的时候,她清楚地喊男人“爸爸”。
  云山觉得自己爱上这个女子了,虽然她大得多,但是偷偷地去爱,谁也不知道,也不能说他什么。云山知道自己很小,如果一个大男人有一天把任可抢走了,那他只有干瞪眼。但现在不是还没有被抢走么,所以他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爱一爱才行。
  舞蹈学校很大,里面到处是盘来绕去的万年青。云山家距这里不远,在歌舞团,他可以经常来这边瞎撞,看能不能撞到任可。在他拼了小命和任可说话之前撞见过她三次。第一次是任可走出练功房,穿着很薄的练功服,浑身线条蹦得很紧,云山本来迎面冲去,一看任可浑身丰满的曲线在一步步朝他逼近,顿时满脸通红,扭头就跑,跑到半路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光:这么胆小,怎么能见效呢?第二次是傍晚,云山正在万年青里跟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任可跟一个俏丽的小姑娘走过来,看见云山面熟,正要说什么,就被小姑娘拉走了。
  云山把那个姑娘恨之入骨,但他并没有泄气。他继续跑民委,终于有一天,也是黄昏,他看见任可了,不过这次搂住她腰的不是她爸,而是比她爸小得多的一个男人。个子很高,很帅。云山已经调查过了,任可家除了父母,就只有个哥哥在歌舞团跳舞。云山认识他,显然不是现在这个。云山想起这个,觉得万念俱灰,心头一堵,眼前一黑。
  后来几天,云山一直伤心着,成天晕晕乎乎,也不想看书,也不敢去舞校,连饭都快吃不下了。他明白这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会认为这很滑稽,不自量力,这尤其让他自卑,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任可瞧不起他。过了几天,他忍不住对任可的想念,咬咬牙,又往舞校跑。这次他运气很好,中午,任可正从食堂出来,边走边吃午饭,云山看左右没人,就想上去假装问时间,跟她搭话。他没想到任可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全部主动,她经常看见这个少年鬼头鬼脑注意自己,也认出了这是谁家的孩子,所以她立刻说:“你是云山!怎么不在歌舞团玩,跑这边来了?你父母呢?调过来了?”云山猛然听见任可居然先开口,高兴得忘乎所以,很快又心惊胆战。他满脸通红,支吾了好半天才说:“我,我随便过来看看……”说完又想跑,但任可并不准备放过他,任可歪着头,满嘴油腻,但是满脸俏丽地说:“看什么呢?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云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喊起来:“看你!你太漂亮了!”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这是一九八零年的事。如果我能不被时间左右,就可以让往事一遍遍重新准备,可以在一遍遍的演习和操练中微妙地达到目的,或者目的的一部分。后来任可去了北京,于是我也去考上了北大。我不单是为了任可,但她去了北京,我也就应该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这才是我的想法,我把它付诸实施了,并且我还一直坚持在北京呆着,很多年以后还等来了各种不同的她。但不妙的是:我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如同我考大学不单是为了她一样,这么多年我的经历很多,也不单是为她而活着,但那些日子就像一根绳子,将我拉拉扯扯的,扯到了一些珍珠般的记忆旁边,再把我们慢慢串了起来,你说说看,这样的局面,我还能不去好好整理,应付一下吗。
  顺便提醒一下,二零零年,任可已经差不多四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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