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格蹄客阳明/2000年

   

  就在小倩每天受到小魏公公强奸的时候,宁采臣也得到了小倩被俘的信息。其实这件事儿庄子抑或小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学潮这么大的事儿,谁会置若罔闻?大家都觉得很新鲜,纷纷到学生们的营地去看看。小倩的父母知道女儿被抓走了,都说:小倩这个小丫头,尽瞎淘气,看,政府有人管了吧。他们本来想写一封鸣谢信到太监们那儿去,谢谢他们替自己管教女儿,但是一想鼓励别人抓自己的女儿,多少显得有点儿没心没肺,加之太监们居然声称每日强奸她一次,虽说不太可能,但是这种教育方法多少有点儿不得当。于是他们就倒向了学生们一方,希望他们尽快把女儿救出来,并且让妓女们到学生营地去当慰安妇,鼓励他们战斗。在他们的带领下,镇上的商人纷纷支持学生们。这个庄子抑或小镇上没有什么大的活动,所以当他们想当赞助商,以获得广告效应时,总找不到对象。现在学生们终于搞学潮了,这太好了。商人们纷纷把自己的产品送到学生的营地去,表示支援,并要求他们在喊口号,打标语之后,加上一条:由××店赞助之类的话,以示回报。

  所以当宁采臣来到学生营地时,看到了这样一幅场面:学生们穿着绸布店送来的绸衣,喝着酒店送来的米酒,吃着肉店送来的熟肉,搂着妓女,一边吃喝一边和妓女打锛儿一边齐声喊:傻×——由妓女学院赞助。傻×——由绸布店赞助。傻×——由酒店赞助。等等。一边吃喝一边打锛儿一边骂人并致谢,这使他们的嘴显得很繁忙,以至于宁采臣问了好几遍:小倩救出来没有,他们都无暇回答,后来宁采臣急了,他抓住一个学生的肩膀摇了又摇,问:小倩在哪儿,小倩在哪儿?
  那个学生正忙得很,宁采臣的打断让他有点儿生气,他翻着白眼说:哪个小倩?小倩怎么啦?真是个饭桶,他光顾吃喝,把来干什么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拍拍脑袋说:小倩呀,院里呢院里呢。
  宁采臣就冲向院儿门。他认为小倩一定在里面受尽苦难折磨,正在盼着他来解救,这让他回想起了当年从树精手里把她救出来的情景。
  这样的回忆使他豪气重新焕发,他将要再次扮演起十七年前那个勇敢而痴情的角色了,这让他兴奋不已,仿佛年轻了十七年。学生们看到这个老头冲到门前,脚踹肩扛地,在那儿穷使劲儿,他们分明感到了某种喜剧效果,哈哈大笑了。有的人指点他说:门撞不开,爬墙啊。
  这个指点明显是不怀好意的:宁采臣刚窜上墙头儿,就被碎瓷片儿把手扎得鲜血直流,并且脑袋上和肩膀上都挨了几棍子,从墙上掉下来。
  里面负责守卫的太监已经好久没发现敢于窜墙的人了,一看到宁采臣又在作这个尝试立刻迎头痛击之。守卫是个很无聊的工作,终于能有点儿事儿干了,他们打得格外卖力。
  宁采臣在学生们和太监们的哄堂大笑中摔下来,仍然激愤不已,他开始在四处奔跑,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但是这无疑是徒劳奔命而已。然而他就在奔跑的时候,看到了燕赤侠的身影:他的宽大道袍,他的大铁剑,他的虬髯,这分明就是燕赤侠。宁采臣感到了欣慰与感动:当危急的时刻,当他营救小倩的时候,燕赤侠总是会从天而降,十七年前是这样,十七年后也是这样。宁采臣的心中一片汹涌澎湃,他眼泪横流,嗓音哽咽地喊道:燕大侠!燕大侠!
  读者可能会认为,燕赤侠是一位真正的大侠,他法力高强,又义薄云天,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之中。其实这就错了。现在燕赤侠也陷于走投无路之中。当他初到京城的时候,的确是红极一时,皇帝非常的器重他,对他说:燕爱卿,朕练了你的房中术之后,精力充沛了许多。又让皇后皇妃们作证:是不是?皇后皇妃们会莺声道:吾皇洪福,坚挺持久,实社稷之幸也。京城里的高官显贵,也纷纷求助于燕赤侠。燕赤侠的声名在京城也广为传唱了。但是不久之后,他受到了一位藩僧的挑战。这位藩僧来自吐蕃国,擅长瑜迦功,他带来了一种印度神油。这种神油,只需外敷即可见效,比之于每日吐纳采气,调和阴阳,要省时省力得多。皇帝和百官们又纷纷倾向于更加快捷,见效更明显的神油,燕赤侠就没有了市场。他一直竭力说明自己的房中术从长远方面是优于神油的,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房中术属于养生,可以延年益寿,而神油无异于釜底抽薪,皇上圣明,应该注意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但是皇上和百官明显是一些急功近利的家伙,只要硬得快,他们就喜欢。而且神油给了他们一抹就灵的感觉,就连八十来岁的老丞相用了之后,都自称:昨夜勇猛精进,余勇可贾,老骥伏枥,聊发少年狂矣。可见燕赤侠的话有不实之处,纯属嫉贤妒能,打击后进。
  燕赤侠在失去皇帝宠信的同时,与藩僧的私下对抗也遭到了失败。
  藩僧带来了一种新的扑克牌玩儿法,就是二十一点。燕赤侠对这种玩儿法深为迷恋,他总缠着藩僧要和他玩儿。但是藩僧的赌技明显高超,抑或说出千的手法超凡脱俗:他将牌后面都用特殊墨水做了记号,别人看不出来,只有自己戴着波斯特制的眼镜儿,才能看见那些玄机。
  这么一来,燕赤侠就大输特输了,而藩僧为了调他的胃口,偶尔会让他赢一两盘儿,以便让他更加狂热地输给自己。他们玩的是挂彩儿的游戏,这么一玩儿,燕赤侠几乎输光了他所有的道符,打来的狐狸皮,就连那把大铁剑也输过去了。
  燕赤侠在和藩僧的竞争中,无论于公于私,都明显处于劣势。他都快混不下去了。这把他逼到了铤而走险的境地:他向皇帝提出,要和藩僧斗法。
  皇上对于这个提议,倒是兴趣勃勃,他说:这么刺激,朕准许。
  于是在一天中午,皇帝和百官开过宴会,酒足饭饱之时,就到后花园儿去,看两人的斗法表演。
  皇帝和百官们在斗法开始之前,已经下了注儿,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藩僧,他已经涨到一赔十了。燕赤侠心想:这是背水一战了,一世英名,在此一搏。但是俩人站到后花园之时,他却久久不发招。藩僧气度自若,有如闲亭信步,而燕赤侠则怒目圆睁,眉头紧缩,脸色庄重。皇上和百官看得都不耐烦了,皇上问:两位爱卿,怎么还不发招哇?
  藩僧笑而不答,胸有成竹,而燕赤侠则粗声粗气德说:臣没兵器。
  藩僧笑答:好吧,铁剑还给你,反正我要这东西也没用。就把铁剑取来给他。
  燕赤侠接过剑,立即拔剑发招。他拔剑时倒是迅猛无比,但是还没出一半招,就仓皇失措啦:剑鞘里钻出一些蛇和蝎子还有蜈蚣之类的毒虫,爬得他满身都是,这把他吓得哇哇大叫,屁滚尿流。而藩僧运起瑜迦功,手脚伸长,击人于数丈之外,没两下就把他给打倒在地了。
  剑鞘里钻出毒虫,这无疑是藩僧作了手脚,装到里面去的。但是皇上和百官却认为是藩僧法力高强,幻化无穷。他们大叫:妙!大多数人,也就是压藩僧胜的人都喜气洋洋,也有一些人眼力不好,误压了燕赤侠,这些人都气急败坏了,他们对燕赤侠说:他妈的,你等着。
  燕赤侠在这一战中一败涂地,声名狼藉,而且还有被那些误压他赢的人报复的危险,他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只能卷铺盖卷儿,偷偷逃离了京城。当他跑到江南,准备混口饭吃时,正好遇见了宁采臣。
  宁采臣就像十年前一样信任这个道士,他想燕赤侠说明了小倩正在被囚,受尽折磨之后,抓住了他的衣襟,涕泗横流地说:燕大侠,救救小倩吧。
  燕赤侠在这个时候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宁采臣。这个声名狼藉,颓唐不堪的侠士,他在重新潦倒的时候,恢复了以往的豪侠气息,这说明大侠必须是个穷光蛋。也可能他还在幻想着借此事东山再起。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燕赤侠表现得很像个侠客,很仗义的。
  但是由于这个时候燕赤侠比以前更是一个穷光蛋,他在营救小倩的时候显得力不从心。他的道符都输给了藩僧,这使他不能隐身祭法,他的铁剑也由于受到了藩僧的暗算而被污染了,失去了往日销铁如泥的神威。这样他既不能发出真火在墙上烧一个大洞,也不能用利剑把大门劈开。在失去装备之后,燕赤侠束手无策了。他本是想拼一把,跳入围墙之中,但是他没有了道符与利剑,对此信心不足,他担心里面的大内高手会发射暗器,或者在院里竖上长矛,这样他很有可能坐到其中一根上去。就算里面没有大内高手与暗器机关,太监们一块儿扑上来,他也没有必胜的信念,有的时候流氓打法会让大侠很感头疼,他们就是像狗一样一齐来咬他,也会把燕赤侠咬个半死。
  这个失去往日神威的大侠现在也开始考虑一些苟且的战略了:他提议挖个地道进去,直达太监们的厕所,然后从茅坑儿底下用大铁剑捅来如厕者的肛门,这样就可以把太监一一杀死。宁采臣坚决反对这种提议,因为一是这种方法既不卫生又危险,很有可能挖进去之后被堆积的粪便溺死;二是从近处挖,太监们会发现他们的企图,从远处挖工程又过于浩大,两个人难以完工,你不能指望那些游手好闲,散荡不堪的学生们来帮忙,他们认为谁都是傻×;三是透过粪便向上捅难辨敌我,很可能误伤来上厕所的小倩。宁采臣否决了这个提议后,燕赤侠又考虑了一些其他的办法,但是可行性都太小。燕赤侠是个道士,他习惯于使用法术,当他一旦失去法术后,对于常规作站会一窃不通。也许是因为燕赤侠还是个大侠,他太具有浪漫主义色彩了,这使他对现实作战的计划都显得不切实际。
  宁采臣虽然否决了燕赤侠的多种提议,但是对他还是充满信心的,侠客燕赤侠,他是宁采臣一生中最崇拜与信赖的人,就像小倩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一样。他用无限信任的口气对燕赤侠说:燕大侠,别急,你总是会有办法的。
  这种信任把燕赤侠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上了。如果这时候说:没辙啦。然后溜走,那他燕赤侠就算颜面丢尽了。身为侠士,颜面丢尽,那就甭做人啦。
  燕赤侠恩恩叽叽地答应着,开始了冥思苦想。学生们看着他们俩,都说:这俩傻×,看着跟便秘似的,干嘛呢?有些妓女则对他们发生了兴趣,这种愣头愣脑的人,比起浮华浪荡的公子哥儿,别有一番风味。她们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宁老师,燕大侠,打一炮儿吧。
  燕赤侠就是在这种嘲笑与诱引之中构思着,他的工作环境多差呀。
  现在身为脑力劳动者,境遇让人悲哀。他想的时候,一个不识趣儿的妓女过来找她调情,她对他动手动脚,甚至放肆地将手摸进他怀里去,说:你胸肌好棒,你爱人一定很幸福。
  燕赤侠正在思考,他像赶苍蝇一样把妓女推开:去去去,别在这儿性骚扰。
  那个妓女被推之后花容失色,然而她没有攻击燕赤侠不解风情甚至生理有障碍,却是尖叫了一声:妈呀,怪物,这毛烘烘的。
  什么,怪物?燕赤侠有点儿奇怪,他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胸毛儿吓坏了她,但是人家是妓女,什么样的胸毛儿没见过,至于这么害怕吗?
  燕赤侠不由得也把手伸到怀里一摸,随即就喜上眉梢了,他欣喜地叫道:有了,有了。
  宁采臣正在对另一个妓女以理相劝,说明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决定守身如玉,他听到燕赤侠这么叫,也大喜问道:有办法了么,燕大侠?
  对对。燕赤侠从怀里拽出一块狐狸皮来。他自己都忘了,当初和藩僧玩儿牌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些存货。这张狐狸皮由于成色不好,年头太老,毛色不纯,藩僧不肯要,现在带来,帮大忙了。这是一只狐狸精的皮,上面有一些神奇的法力,虽然由于年头太久,发出臭味,以至于这些日子别人都叫燕赤侠为狐臭道士。
  虽然宁采臣还是不甚明白,但是燕赤侠那充满玄机的微笑让他放心:燕大侠无所不能。
  这天晚上,燕赤侠开始了行动,他对狐狸皮吐了一口口水,念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往自己身上一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燕赤侠变成了一只老狐狸,这只老狐狸又丑又胖,但是毕竟还是只狐狸,它一下窜过墙头,到院子里去了。
  小倩这时正在睡觉,忽然听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吱吱叫,她一睁眼,看见了一只老狐狸,它窜过来咬断了绳索,小倩就得以自由了。一个狐狸大叔在夜晚来帮忙,真是神奇。接下来,她又看到了更加神奇的事:这只老狐狸站立起来,把肚皮上的一个拉锁儿拉开了,就变成了一个虬髯道士。这件事可真新鲜,从来没见过,她惊奇地叫起来:变形记!变形记!
  燕赤侠马上“嘘”了一声,让她别叫,说:快随我离开这里。但是他转身欲走时又发现有问题了:现在两个人,只有一张狐狸皮,一个人窜出去,另外一个无疑会让太监剁成几百块儿。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只得一顿足,“咳”一声,又穿上狐狸皮,遁掉了。小倩问:跟你去哪儿?而此时狐狸已经消失了。
  燕赤侠窜出墙,恢复人形之后,宁采臣马上跑过来问:怎么样,救得小倩了么?小倩呢?
  燕赤侠长嘘口气,道:里面好生凶险,能得全身而退,已然不易。
  然后燕赤侠又承诺明日再作计较。但是第二天的时候,形势逆转了过来:太监们盼望了许久的锦衣卫,在经过了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达了这里。他们从外面,又把学生包围了起来。这样一来,就构成了一个双层包围圈:学生包围太监,锦衣卫包围学生。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锦衣卫包围了学生之后,很为不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为了对付这么一帮嬉皮笑脸的家伙,真没劲,真不刺激。这让他们更加怀恨学生:大老远的让人家来,又拿不出个正经八百的叛上作乱的样子,,好像在戏弄他们。反贼都装不像,真可气。他们就决定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而学生们无疑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只擅长仗势欺人,而当对方明显强大时,他们就马上变得熊包无比,溃不成军了。他们这时也走上了燕赤侠刚开始的思路:准备挖地道,绕到对方后面去逃跑。他们已经开始动工了,挖得热火朝天。
  这时燕赤侠也害怕了,这种时候,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也加入了那些掘地派大军之中去了,而宁采臣这是却更加焦急地对他说:燕大侠,怎么办,敌人越来越多了,快救小倩。
  燕赤侠刚开始还唯唯诺诺,说:救,救。但是手却没有停下,一直在挖。宁采臣见对方毫无行动之意,不由得更加催促:快快!燕大侠,快救小倩吧!
  燕赤侠这个时候生气了:这个傻×,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的脑袋才最重要,痴情完全是一泡狗屎。傻×。他一生气,索性把狐狸皮掷给宁采臣:就一张狐狸皮,怎么把她带出来?要去你去吧!
  宁采臣接过狐狸皮,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神,然后甩开挖土的这些人,独自走开了。
  小倩在这天晚上,又看到了那只老狐狸,但是这次它却变成了那个被掀下河,被人暴打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的神态总让她熟悉又不安,她不禁问:大叔,你怎么也能变成狐狸。
  小倩,宁采臣说,快快离开这里吧,穿上这个狐狸皮。
  穿上狐狸皮就能变成狐狸么?真刺激。小倩在这里已经呆腻了,她一听喜上眉梢:我试试。
  宁采臣说:穿上之后立刻跑,再别回来。他忽然哽咽了:一直跑,再别回来。
  小倩在黑暗中看着宁采臣,看到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她忽然有一阵感动。这个教书先生,仿佛似曾相识,他的模样傻里傻气,神情呆头呆脑,干什么都那么不合时宜,说什么都那么不招人喜欢,但是小倩看到他,尤其看到他泪光闪闪地向她说话之时,总会有一种又悲伤,又温暖,又可怜,又熟悉的感觉。这个书生对于小倩,也正是又悲伤,又温暖,又可怜,又熟悉的。也不知是为什么,小倩忽然觉得鼻子酸楚,好象要哭出来。
  你呢,大叔。小倩问。
  没事,我自有办法逃走。我也是打不死的,上次掉到河里,上次让那么多人打,都不能把我怎么着。再说,在这儿白吃白喝几天,也是不错。宁采臣说着,已流下泪来,再不能禁住。
  小倩忽然有一种冲动,她走过去,捧住宁采臣的头颅,在他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那苍老干涩的嘴唇,让她感到了无比的温暖与深情。
  宁采臣推开小倩,已然泣不成声:快走吧,再别回来,快走——你再不走,我就撞死在这儿。
  小倩凝视了宁采臣一眼,披上狐狸皮,窜了出去,轻盈地跳跃,步法轻灵,消失在了夜色茫茫之中。
                 
                 
  结尾
                 
  在次日天亮的时候,这次学潮的局势已经有了明了:锦衣卫的声势使学生们溃不成军,叛党们纷纷掘地而逃了。叛女聂小倩也在夜里奇怪地失踪了,幸好有一个资深的叛党首领宁采臣前来自首,可以押上京城治罪,以振国威,以示天下。
  现在宁采臣被放进囚车之中,押解上京。他在北行的途中,会极目远望天空与四面的高山,也许当他的头颅被贴上条幅,悬挂在城楼之上时,会看到年轻的小倩,正轻快行走在青山沃野之间,全无半点人间的沧桑,无忧无虑地,幸福地歌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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